原帖：https://web.mit.edu/phillipi/www/writing/PhD-in-age-of-AI.html
Phillip Isola
2026 年 9 月 28 日

许多刚刚开始攻读 AI 博士学位的学生，感到焦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我们的领域似乎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前发展。我们自认为巧妙的方法，往往还没发表就已经被超越；我们那些深刻的洞见，似乎对前沿实验室的进展也不再那么关键；AI 正在自动化研究流程中的一些环节，而这些环节过去需要多年专门训练才能掌握。

那么，在这个时代，读博士是否仍然有价值？

我认为是有的！事实上，我觉得现在可能正是开启这样一段旅程最令人兴奋的时代之一。

下面是我经常提醒我的学生——也提醒我自己——的十件事。每当下面这些问题不可避免地冒出来时，我都会重新想起它们。

1. “如果我不在最前沿的实验室，我还能做出什么贡献？”

如果你选择公开地做研究，而不是秘密地做研究，那么可以说，你反而拥有更大的杠杆，去塑造未来。

2. “我今年做的任何事情，明年都会被 AI 做得更好。”

但从“今年”走到“明年”，可能恰恰需要你的工作。你今年做自己的事情，就是在塑造明年的样子。

3. “好吧，但那我怎么获得认可？”

我们将不得不重新思考“贡献归属”这件事。今天的 AI 模型正在利用无数人的工作：它们可能会把你提出的方法作为一个工具来调用，也可能会把你的洞见蒸馏进模型的权重之中。你完全可以为此感到自豪。归根结底，一个前沿模型所取得的成就，应该属于整个人类。我知道，这话说起来容易，真正做到却没那么简单。

4. “那我以后怎么赚钱？”

你正在攻读 AI 博士。无论未来发生什么，你都已经处在一个非常有利的位置，能够适应接下来出现的变化。你现在正在获得的这些能力，可以迁移到未来许多不同类型的工作中。

5. “我听说 AI 会在 N 年内治愈癌症。我现在正在研究癌症诊断算法，我是不是应该去做别的事情？”

N 年意味着很多条生命。如果你能在这段时间里拯救其中一些生命，那当然有价值。当下本身就是有价值的。而且未来是不确定的。如果 N 年最后变成了 10N 年呢？

6. “既然我永远不可能达到 AI 对某个领域那样深的理解，我为什么还要努力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？”

人类专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会非常重要。我不认为我们已经准备好直接举手投降，然后完全相信机器。即使机器变得比我们更聪明——或者说，恰恰因为它们可能会变得比我们更聪明——我们仍然会希望系统中有人类参与，而且这些人真正深入理解整个问题中的每一个部分。

7. “慢科学还有价值吗？我怎么可能跟得上？”

真正最快的进步，往往发生在你首先愿意花时间去深入理解自己的研究对象之后。限制进展速度的因素，不是技术，而是人脑本身，以及我们所处的社会系统。假设过去一个人需要 N 个小时，才能真正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。那么未来，大概仍然需要约 N 个小时。我认为，人类在科研中的角色仍然会长期存在，而这个角色本身并不能被戏剧性地加速。无论未来这个角色具体是什么，最擅长扮演这一角色的人，都将是那些真正愿意投入时间，深入理解材料，并认真思考这些知识会带来什么后果的人。

8. “还有哪些真正有意思的科研问题值得做？”

太多了！我们已经拥有一套完整的智能理论了吗？没有？那就去研究它！

用 Peter Medawar 的话来说：

“优秀的科学家，会研究那些他们认为自己有能力解决的、最重要的问题。毕竟，解决问题才是他们的职业，而不仅仅是与问题纠缠。”

技术已经自动化了一部分过去需要“与问题纠缠”的过程。那再好不过。重要的问题，正在变得前所未有地更容易被解决。AI 可以帮助我们。

9. “世界接下来几年会变化这么大，我怎么敢开始一段五年的旅程？如果几年以后，我现在打算做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怎么办？”

这恰恰是博士最美妙的地方。你的工作其实很简单：去寻找知识的前沿。如果前沿发生了变化，那你也跟着它一起改变。在一个剧烈变化的时代，能够处在这样一个位置上，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一件事！所以不用担心。在科研中，从来都不存在一条清晰明确的前进道路。你始终是在凝视未知。这本来就是科研的意义所在。如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到哪里，那你还能学到什么呢？

10. “我为什么要读博士？”

归根结底，一个充分的答案其实可以只是：因为你热爱这场游戏本身。